田白皱起眉头,定睛看去。
那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。
须发皆白,身穿一品朝服,手里拄着一根盘龙拐杖。
正是大齐太傅,晏伯舆。
历经四朝,当今陛下的启蒙恩师。掌管大齐礼仪教化,是大齐文人的精神领袖。
这老头脾气极其火爆,是个认死理的活祖宗。
田白看到晏伯舆,眼皮忍不住跳了两下。
后胜跪在最前面,正嚎得起劲,半天没听到田白接话。
他悄悄抬起头,顺着田白的目光往后看。
只看了一眼。
后胜心里也“咯噔”一下。
坏了!
忘了这老倔驴了!
昨晚光顾着跟拓跋松讨价还价,把朝堂上这些个硬骨头给忘了。
这老祖宗可不管你是不是皇帝,他要是犯了轴,就敢指着你鼻子骂。
晏伯舆站得笔直。
他周围的官员都在扯着嗓子假哭,只有他,胸膛剧烈起伏,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。
只见晏伯舆举起拐杖,重重地在地砖上一顿。
“咚!”
拐杖撞击地面的声音,在喧闹的哭声中显得异常刺耳。
周围几个假哭的官员吓得一哆嗦,哭声就小了下去。
晏伯舆迈开腿径直走到大殿正中央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偷偷抬起头,看着这位四朝元老。
“陛下。”晏伯舆开口了。
“老臣敢问陛下,太后患的是什么疾?太医院是哪位太医诊的脉?开的什么方子?”
一连三问。
田白脸色一沉。
“太傅。”田白强压下火气,“太后发病突然,未及召太医。朕到时,已回天乏术。”
“好一个未及召太医!”晏伯舆冷笑一声,声音拔高,“太后身居深宫,身边宫女太监成群。发病再急,难道连通传太医院的时间都没有?”
晏伯舆往前逼近一步。“再问公主!公主年方十六,身体康健。就算悲痛过度,怎会当场气绝?这等荒谬之事,陛下真当朝堂上的百官都是瞎子,天下人都是傻子吗!”
百官缩紧脖子,大气不敢出。
老祖宗真敢说啊!
这是要把陛下的遮羞布直接撕下来啊!
田白气得咬牙切齿。“晏伯舆!你放肆!”
田白拍案而起。“太后与公主新丧,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词,怀疑朕的话?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!”
“老臣眼中自然有皇帝!但老臣眼中更有大齐的礼法和祖宗的基业!”
晏伯舆毫不退让。
“前几日那北狄蛮子在殿上口出狂言,索要太后与公主。今日太后与公主便双双暴毙!陛下,您敢对着大齐列祖列宗的牌位发誓,太后和公主真的死了吗!”
“陛下莫不是为了换取北狄出兵,将自己的母后和妹妹,送与那蛮子去了!”
这话一出。
大殿内彻底炸了。
这层纸被捅破,性质就完全变了。
后胜吓得魂飞魄散。
这老匹夫疯了!这话是能放在台面上说的吗!
“住口!”田白彻底破防,指着晏伯舆怒吼,“来人!把这老匹夫给朕拿下!拖出去砍了!”
殿外的禁军听到动静,立刻冲了进来。
“我看谁敢动!”
晏伯舆举起手中的盘龙拐杖。
“此乃宣帝御赐盘龙杖,上打昏君,下打佞臣!老臣历经四朝,为大齐呕心沥血。今日就算是死,也要死个明白!”